4. 防  空  演  习

芊芊一回到寝室，室友们就围了过来。她们马上七嘴八舌地说开了：“芊芊，听说你们被抓进了公安局，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打你们啊？”“那些警察公安好凶，别再去惹他们了。”“其他的人都出来了吗？”“你这次可惨了，我听说抓进公安局这件事会记入档案的，今年的奖学金算是泡汤了。”“你运气真好，这么快就出来了。阿辉他们还得留在那儿等家长或是校方去办完手续才能出来。”“但你今天真的很威风，不愧是巾帼英雄！”……芊芊像平常那样微笑着一一回答了室友们的问题，并对室友们的热情关心表示感谢。虽然她勉强装出一副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但大家仍从她的脸上看出了她极力掩藏的疲倦。这个芊芊呀，别看她外表很文静，其实很好强，什么事都不想输给别人，所以常常勉强自己。她嘴上常说：“我没事。”可大家都明白“我没事”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是多么没分量。于是在安慰了一番后，大家就不再打搅她了，让她自己好好休息。

可是，躺在床上的芊芊却怎么也睡不着，尽管夜已深了，尽管星星在空中眨着眼睛。她满脑子全是在拘留所里见到的那个男人的身影，他痴痴地凝视她的眼神，他轮廓分明的脸庞，庄重的气质，还有那个保释了她却没留下名字的神秘人物。不知怎么的，芊芊总把那个挺拔的背影与那个陌生男人联在一起，虽然她自己也不敢肯定他们之间究竟有没有联系，或许两人的身影相似只是她的错觉，或许这两人根本就没有关系，只是她一厢情愿地把他们扯在一起。“虽然我知道人不可貌相，但是他那么帅的人，心地也会不错吧，说不定真的是他救的我。”她在心里乐滋滋地想，但又马上发觉自己的这种想法实在是有些幼稚可笑，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马上捂住嘴，生怕惊动了熟睡的室友们。“不过，他当时的样子真的有些呆，呆得可爱。”她望着窗外的点点繁星对自己说，“无论任何，我都想再见他一面，把事情问清楚。”

真是心有灵犀，想见对方的又何止是芊芊呢，阿轩也在急不可耐地等待再次相见的时刻。他为了能见到芊芊，曾几次跑到政法大学去，但都阴差阳错地扑了个空。后来，他想到女大学生大概喜欢逛街，本来没这个习惯的他却一反常态的在街上一逛就是几个小时，连巡警都差点把他当成了无业游民。但想和芊芊再度邂逅的希望却一次次落空，到后来，他都有点怀疑他们此生是否还能相见（这也太夸张了吧？）。自从学生集会后的一个星期以来，阿轩都显得魂不守舍、无精打采，有时连饭都吃不下，工作也没了平常那股干劲。面对阿轩如此反常的情形，月堂却显出了少有的知趣。他根本没问阿轩为什么常唉声叹气，为什么工作中竟出了不该出的小差错，等等，他似乎对阿轩的事变得统统都不关心了。他对阿轩提出的唯一的建议就是晚上一定要回来吃饭，他自称虽然手艺不怎么样，但至少不会让阿轩饿肚子。

总算黄天不负有心人，阿轩如此苦苦寻觅的心上人，终于让他给找到了。那天是5月13日，距学生集会已过去一周多了。重庆市政府见学生运动渐渐平息下来，就开始把工作导入正轨，在那天搞了个防空演习。

5月13日刚好是星期天。虽然信息高速公路在当今这个时代已相当发达，人们在家里便可通过电脑网络购物，还有专门的服务机器人送货上门，但逛街的习惯仍未改变，人们依然热衷于自己到商场里去亲手挑选商品。所以，星期天的街上就更热闹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五花八门的商店招牌，以及各大商场推出的自己的广告队伍，构成了二十一世纪重庆大街上独特的风景。

正当人们玩得起劲，大街上各重要路段设置的地表扩银器突然用尖细的声音叫开了：“请广大市民注意，请广大市民注意，现在播送一个市政府紧急通知。市政府定于5月13日，也就是今天，进行一次防空演习，为纪念一个世纪以前，在日本帝国主义对我市进行的‘五·三’、‘五·四’大轰炸中死难的同胞，同时也为避免‘六·五’大隧道窒息惨案重演。请各位市民积极配合政府的工作，搞好这场演习。虽然这次演习没有实战飞机参加，只是纯粹的地面防空演习，但请市民们不要疏忽，请大家认真对待。市各大防空体系已正式开始运作，并进入实战状态。请大家在进入防空体系时不要拥挤，不要惊慌，保持一定的秩序，以免受伤。演习从10点30分开始，以防空警报为信号。请大家听到警报声后立即行动。以下是各防空体系的具体地址……”

这个通知同时在市内的无线广播、电视、网络媒体信号中播出，从8点30分起首播，到10点30分正式开始演习，中间的两小时内，通知每播完一遍隔30秒又继续播放，恐怕没人会没听见。但很多人都没把这当回事儿，他们有的不以为然地说：“那些老爷们儿闲着无聊，又在搞什么花样了？”有的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看来，中国和x国是来真的了。要是一打起来，恐怕连重庆都会给炸上天。”说完就哈哈大笑。有的则说：“管它的个！反正我恁罗大都没见过啥子防空洞，今儿去看回儿，逗当是去看希奇，好耍！”那些在星期天还要加班的人就更不把这个“紧急”通知当回事儿了。有人打趣说：“生产第一。仗打起来还是要搞生产的射，没得人给你做枪做炮，看你啷过打仗？”心安理得地继续干活。

阿轩本想回部队驻渝办事处去看看，却得到通知，叫现在没当差的管兵一律以老百姓身份配合这次防空演习。阿轩也只得和凑热闹、尝新鲜的人流一起，进入附近的一个大型防空体系。

其实，所谓的“防空体系”，用重庆人的话来说逗是防空洞，只不过，现在的“防空洞”，要比上个世纪的先进得多。它所处的位置在地下数十米处，即使爆发了核战，也不易被破坏。各大小通风设施安置在隐蔽处，由中央电脑统一控制。为了以防万一，还有备用的人工操作的大型通风设备。与通风设备配套的是中央空调系统，以保证防空洞内有适宜的温度和湿度。但最重要的还是电力系统，就算有再先进的设备，没有电还不是白搭。而每个防空洞都有自己独立的发电站，与城市的电力系统完全分离开来。这些发电站在防空洞下面更深处，一来更便于利用地热发电，二来也确保了它的安全性。

除此之外，五十六个防空洞，各防空洞的容量也是惊人的，可容纳500000~850000人不等。防震措施就不必担心了，生活设施也是相当舒适的。不但有日常生活的一切起居用具，还有商场、健身房，虚拟动感游戏中心、地下花园等等，简直就是一座座经典的地下城。粮食储备和物资供应可够使用五十年，生活用水的可再生循环系统是参考航天飞机上的水的循环利用设备设计制造的。在防空洞还将实施“物资可持续使用工程”，将一切可以利用的废弃物品利用起来，尽可能地保护环境卫生，同时也为节约能源起到了作用。这些划时代的伟大设计，是城市规划设计师们在参考了瑞士、英国等现代地下室的设计，又综合了重庆本地的地理、历史特色后做出的，堪称现代社会的又一大奇迹。

正当别人都为防空洞的设施感到新奇，迫不及待地到处参观时，阿轩却丝毫不感兴趣（他还不知道有人比他对此更不感兴趣）。防空洞的设施如何，他也略有耳闻，只是他现在可没那个闲功夫去到处参观。他本来是坐在离第五道入口不远处的宽敞的通道一边的长椅上的，打算就这样静静地等到这无聊的防空演习结束。可后来又觉得，这样坐在椅子上浪费时间比这防空演习还要无聊，便想在通道上散散步。虽说确有一部分人进了防空洞，但直到11点，各防空洞全部关闭时，进入的总人数还不到全市总人口的二十五分之一。偌大一个防空洞，本可容纳几十万人，可实际进入的却只有三万多人（这还是算的平均数），所以显得很空旷。阿轩在路上并没遇到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