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Special Day
难得有这么好的心情,文轩特地在街上买了一只烧鹅,哼着小曲回到公寓。但一打开门,他就心动不已。原来,客厅里正回荡着他和芊芊在餐厅里听见的那首情歌。他快步走进客厅,门在身后无声地自动关上。家用机器人莎莎姆马上滑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袋子,送到厨房去。
伴随着悠扬的歌声,一幕幕动人的情景正以三维立体像的形式在客厅中演绎另一个凄婉的故事。文轩看不出这个故事与歌曲的情节有任何瓜葛,就把目光转向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月堂。月堂把右腿弯着立在沙发上,用膝盖撑着自己的右手肘。他向前探出头,下颌就随意地靠在自然弯曲着手指的右手上。他的双眼注视着前方的地面,好象根本就没在意歌曲的MTV,却更像陷入了沉思。文轩注视着他的眼睛,感到那双如大海般冰蓝的眼里涌现出无尽的悲哀,不,抑或只是忧伤,却包含着绝望。文轩不禁皱了皱眉头:他今天怎么了?文轩转移了一下视线,他想进一步看清楚他的这个“小”朋友究竟得了什么“病”。在室内柔和而略显昏暗的咖啡色主色调的衬托下,天花板上映出的桔黄色灯光照在月堂本就毫无血色的脸上,使他的脸显得更加苍白。而周围微弱的光线在他的身上形成的反光,让文轩觉得他浑身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毛茸茸的黄色光辉,他的整个人就笼罩在这温馨恬静的光辉之中。因为他一直没有动,文轩差点真的把他当成一座塑像了。“是的,非常美丽的‘塑像’,趋近完美的艺术品,如果那些漂亮的绿发不是那么蓬乱,衣着也不那么糟糕的话。”文轩在心里轻轻地笑着,他的这种善意的笑容也渐渐地浮现在了脸上。“过一会儿就没事了。”文轩觉得刚才那种轻松的心情又总算回来了。他打算在吃晚饭前完成本周的工作总结,便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今天几号了?”恋爱中的人老觉得日子过得很快,文轩不经意地看了眼客厅右边墙上那个大挂钟里的电子日历。“五月十三号了呀——五月十三号?!”不知为何,五月十三号这个日子像触电般使文轩心里锰地一惊,他猛然转过身去,看着仍然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的月堂。“又是五月十三号,这难道是某个特殊的日子?”月堂不同寻常的举动令文轩感到越来越困惑。“认识他的这几年,几乎每年的五月十三号他都不正常。这小子是不是在脑子里装了一块电脑芯片,而那芯片又染上了病毒,专门在每年的五月十三号发作呀?——哼,真有这种事的话,就得修修他的脑袋了。”
文轩打消了写工作总结的念头,他更想知道月堂究竟出了什么事,如果月堂就这样一直呆在那儿一动不动的话,就没人做晚饭了——机器人莎莎姆没有被设定做晚饭的程序,平常都是月堂做晚饭。文轩走到月堂面前,伸手扶住他的后脑勺,使他的脸扬了起来,他那双冰蓝的眼睛充满了迷惘和忧伤。
“失恋了?”话虽这么说,文轩的嘴角却浮出淡淡的笑意。
谁料,月堂的回话却答非所问:“你今天去参加那个无聊的防空演习了?”
“是啊,我今天有空。”
“哼,你以为真的打起仗来,我们还有机会进防空洞吗?”月堂拿开文轩放在他脑后的手。
虽是月堂淡淡的一句话,却足以令文轩心头又是一惊:“基地来通知了?”
“不,是我想明天就回基地去。”
“怎么了,被女朋友甩了?或是觉得这里太无聊了?”
“哼,”月堂僵硬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笑意,“我可以说,重庆绝对不是一个无聊的地方。我要离开的原因有两个:一、这里已经没有我所牵挂的女人了:二、我走了,阿轩就可以把心爱的女人带到这里来过夜,用不着担心有电灯泡碍事了。”
“第二个原因暂且不论(假惺惺的),你那第一个原因是郎过回事?”文轩感兴趣地看着月堂逐渐恢复神采的眼睛。
“玉玲要到外地去采风。”
“你郎过不跟去?”文轩面带揶揄地追问道。
“她特地警告我不要跟去。” 月堂说这话的口气就像挨了大人一顿骂的孩子。
“哈,你列回肯定出问题了。一向都黑温顺的玉玲也会警告你,怪不得你今天恁罗不对劲儿。”
“郎过了嘛,我今天郎过不对劲了?”月堂倒是一脸疑惑。
“你别再装了。那首先呢,我回来了这么久,你却视若无睹,一句话也不说。要是平时,我一回来你就会问我‘街上有什么好玩的’。其次,你平时这个时候不是在看新闻,就是在看缩微报纸,今天却在放这个莫名其妙MTV。再就是,你刚才那样子根本就不像在听歌,倒像个老婆跟人跑了的男人。我说的没错吧?”
月堂不满地看了文轩一眼,心想:自己晓得我无可反驳还问我。他嘟哝了一句:“阿轩你今天可真罗嗦。”
“你还是招了吧。那,每年的五月十三号,也就是今天,你都会情绪低落,变得像个老头儿似的,是不是以前的今天发生过什么事(电脑芯片那种想法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你如果要发牢骚的话,就尽管向我这个老朋友发好了,别闷在心里,否则会老得很快。”
本来月堂已站了起来,听了文轩的话又坐会到沙发上。他指着还在播放的MTV三维全景,问道:“你知道这首歌的名字叫什么吗?”
这回轮到文轩疑惑不解了:这跟那首歌有什么关系?他没有回答月堂。
“Leberi Fatali。”月堂故意说错了歌名,“丽塔很喜欢这首歌。”
“Rita?她是谁?”
“你不认识。”月堂没有多说,他觉得文轩没必要知道那么多。
“月堂,长话短说吧,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文轩可不想跟他的这个“小”朋友猜谜语。
“其实,我根本就不想告诉你任何事。你太罗嗦了,阿轩。简直像歌唠叨婆。难道爱情真的这么伟大,能改变你一向沉默寡言的性格?!”月堂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差点吼了起来。
文轩没料到月堂的反应会这么激烈,他吃惊地瞪着月堂微微胀红的脸,不再说一句话。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是我太多事了,这大概是他的另一个伤疤。
客厅里突然变得很静,歌声停止了,MTV也不放了,连墙上的挂钟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惹怒它的主人们。此刻,唯一能听得见的声响大概就是呼吸声。异样的沉默使这里的空气变得凝重,让人觉得不好受。
一两分钟过去了,月堂低低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沉默:“对不起。我不该对阿轩这么大声说话。”差不多他俩每次争吵后,都是月堂先道歉。
“算了。”文轩拍拍月堂的肩膀,一副轻松的样子。他的嘴角还浮出了淡淡的笑容,但看到月堂低垂的脸上并没舒展开的表情,他的心里还是轻松不起来。
这时,挂钟终于壮着胆子发出了声响。原来已经六点了。月堂这才恍然醒悟:“啊,已经六点了,该吃晚饭了。”
文轩趁机说:“我买了烧鹅。”他知道月堂没看见。
“你自己留着下酒吧。”说着,月堂打开冰箱冷藏柜,端出满满两大盒饺子。
文轩看着月堂手中的饺子,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做事总出人意料。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